应英国国家图书馆的邀请，国家图书馆古籍馆副馆长刘波、古籍馆文献修复组组长胡泊二人于2025年2月21至25日访问英国伦敦，参加“探索敦煌的多元遗产：丝路绿洲国际学术研讨会”（A Silk Road Oasis Symposium:Exploring Dunhuang’s Multifaceted Legacy）与国际敦煌项目（IDP）合作机构工作会议（IDP partner workshop），并与英国国家图书馆及与会各机构相关人员开展交流。具体情况汇报如下。

一、出访会议与交流内容

（一）探索敦煌的多元遗产：丝路绿洲国际学术研讨会

此次研讨会是“丝路绿洲：古敦煌的众生”展览的配套活动，会期为2月21日至22日。团组于2月21日晚抵达伦敦，因此仅出席了2月22日的会议。

全天的会议包括三个环节，即一场主题演讲和两场专题研讨。主题演讲由新加坡国立大学何培斌教授主讲，内容是《敦煌的日常与日常性》。

第一场专题研讨的主题为“敦煌学新途径”（New Research Avenues in Dunhuang Studies）。本场共四位学者发表论文，分别是：大英博物馆迭戈•坦布里尼《敦煌的纺织品与染料：英国博物馆科学研究概述》，法国高等实践研究院科林•布里松《作为中国文献遗产大规模数字化基石的敦煌写本》，声音艺术博物馆馆长秦思源《用声音探索新疆的古老语言》，纸张修复师埃米莉•阿尔诺•阮《对法国国家图书馆收藏的吐火罗纸质文献的分析：揭示中亚人民之间的联系》，都是从新角度、新方法研究敦煌文献的报告，其中两个涉及纸张分析和修复。

第二场专题研讨的主题是“古韵新译”（Contemporary Inspiration），包括四个报告：斯坦佛大学谢晓泽《研究、重建和重新构想敦煌藏经洞》，北京服装学院楚艳《了解起源，照亮前方之路：敦煌服饰的传承与创新》，中国传统音乐数据库魏小石《多元与转变：敦煌的音乐》，清华大学周真如《超越国界寻找敦煌：敦煌当代艺术馆敦煌展概述》，分别从装置、服饰、音乐、展览四个角度讲述敦煌艺术的当代阐释。

（二）国际敦煌项目合作机构工作会议

国际敦煌项目（IDP）是专注于丝绸之路东段出土文献数字化共建共享的国际合作项目，由英、中、法、德、日、俄、韩等国的敦煌西域文献主要收藏机构、研究机构合作建设，此外全世界数十家机构以不同形式参与项目合作。此项目1994年建立于伦敦，中国国家图书馆于2001年加入项目合作，是该项目最重要的合作方之一。

IDP合作机构工作会议一般每两年召开一次，如有必要也可随时加开。本次会议参会机构有英国国家图书馆、中国国家图书馆、法国国家图书馆、德国科学院、德国国家图书馆、敦煌研究院，另有敦煌研究院代表在线上参会。英国国家图书馆新任首席执行官（CEO）瑞贝卡•劳伦斯女士参会并讲话，中场休息时与参会人员合影。

本次会议商议了以下事项：

一是国际敦煌项目新版谅解备忘录（MOU）的文本与签署事宜。目前英图IDP团队已经完成文本草案草拟，较之前讨论的文本增加了一些内容，主要是三份政策说明文件，对IDP的各项工作、活动作了明确的界定；会后各合作机构需就MOU文本进行内部审议，提出修改调整建议，待各合作单位均对文本无异议时，进入签署程序；因汇聚所有合作机构主要负责人的机会非常难得，签署拟采用邮寄方式；当前的MOU草案仅有英文本，随后将开展中文翻译，最后签署的文本将为中、英对照文本；拟增补德国国家图书馆加入项目合作，增补为MOU签署单位，各机构均无异议。

二是IDP指导委员会（Steering Committee）、咨询委员会（Advisory Board）、学术项目工作组（Academic Program Working Groups）、基础设施与技术管理工作组（Infrastructure and Technical Management Working Groups）的组成。讨论并明确各委员会、工作组的职能与人选推荐范围，指导委员会成员由各机构领导及项目负责人出任，咨询委员会成员由各机构专业人员或外部学者出任，工作组由各机构IDP工作人员和技术人员组成，同一人可以兼任两个委员会或工作组成员；商定每个委员会或工作组由各合作机构分别推荐2—3位人选，使各合作机构均能确保派出代表出席委员会或工作组会议，同时委员会或工作组又不会人数过多影响效率；各合作机构在今年9月提出建议名单，10月召开第一次指导委员会会议（线上）；指导委员会如需表决，每个合作机构均各有一票（无论几人出任委员），以确保公平性；指导委员会的主席，拟由IDP会议的承办机构代表担任，任期二年（与会议周期对应）。

三是IDP的技术架构改革。目前IDP服务器系统未能实现数据同步，读者使用颇有不便。英国国家图书馆提出技术架构改革方案，逐步将IDP数据库迁移到云端，保留一个中文网站、一个英文网站，日、法、德等其他各文种网站的资源逐步迁移到英文网站；英文网站迁移到云端拟分三个阶段实施，第一阶段2025年2月开始，目标是迁移数据并恢复服务器之间的同步，第二阶段法德日等服务器向英图提供资料副本，第三阶段实现网页的国际化；云系统的选择尚待进一步讨论决定。

四是德国国家图书馆介绍该馆建立的东方手稿系统Qalamos，德国科学院（BBAW）介绍其所藏吐鲁番文书数据接入Qalamos的情况。这两个案例可为未来IDP与其他数据库的对接提供参考。

五是商议2026年IDP会议的承办机构。按照IDP会议在亚洲和欧洲轮流举办的惯例，因2024年会议在中国敦煌召开，2026年会议应在欧洲举行，法国国家图书馆表达了承办2026年会议的意向，但仍需确认并寻求资金支持。初步议定2028年会议在亚洲举办，具体地点选择北京或东京，日后再商议决定。

（三）其它学习交流内容

在伦敦期间，团组参观了两个丝绸之路主题展览，和英国国家图书馆等相关人士进行了交流。

1.丝绸之路主题展览

2024年9月26日至2025年2月23日，伦敦同期举办两个丝绸之路专题展览，即英国博物馆的“八方丝路：万里共风华”（Silk Roads）展，英国国家图书馆的“丝路绿洲：古敦煌的众生”（A Silk Road Oasis: Life in Ancient Dunhuang）展。团组按照会议安排，在展期的最后一天参观了这两个展览。两个展览观众都很多，展厅内摩肩接踵，重要展品都需要排队才能一睹真容，可见这两个展览在伦敦掀起了一阵丝路热。

“八方丝路：万里共风华”是英博和全世界29个机构合作的成果，展览结构以丝绸之路上的城市为主线，从韩国、日本到中国，经中亚、欧洲大陆，最后到英国。展厅上方悬挂城市名，下方对应展出当地出土的历史文物。展品颇为丰富，最显眼的是出自敦煌藏经洞的“凉州瑞像”绢画，中国文物还有敦煌画幡、唐三彩、大秦景教流行中国碑拓片、犹太波斯文书信等，此外还有日本出土的中东玻璃、乌兹别克斯坦的大型壁画、英国萨福克发现的印度石榴石等，以丰富多样的文物展示了丝绸之路丰富多彩的内涵和在世界历史上的重要作用。

“丝路绿洲：古敦煌的众生”展览位于英图展厅一侧，面积五六十平米，展品以敦煌文献为主，无一不是重要的、著名的文献，包括敦煌星图、十王经、历日、868年刻本《金刚经》、于阗文与藏文文书、敦煌所出剪纸等等，可谓精彩纷呈。这个展览以各种人物如景教徒、印刷工、画工等为纲，从不同人物的不同生活这一角度，展示敦煌文献重要价值。

2.古籍修复交流

应中方要求，英国国家图书馆安排IDP合作机构工作会议与会代表参观该馆修复中心。该中心负责人向团组成员介绍了基本情况，并回答了会议代表们的提问；在该馆修复室，两位主要从事敦煌遗书修复工作的修复师，分别从修复理念、修复技艺、工具制作等方面作详细讲解，并就若干技术细节进行了讨论。

“丝路绿洲：古敦煌的众生”展览展出的敦煌文献，大多曾经进行过修复，团组成员在参观时也仔细观察了其修复技法，对包括868年印本《金刚经》在内的多件敦煌文献的修复情况有了直观认识。

3.其它交流

会议期间，团组与英国国家图书馆新任CEO瑞贝卡•劳伦斯女士、亚非部主任孟露夏女士等进行了交流，简要讨论了国际敦煌项目、2026年中英图书馆论坛等两馆合作事宜。

二、收获与启示

本次访问，在完成既定的会议日程、参与相关事务的讨论之外，还有一些感受和收获。

（一）国际敦煌项目面临新的发展阶段

随着数字化技术、云技术、数字人文、AI等领域的发展，IDP原有架构呈现出结构复杂、同步不畅等缺点，需要采纳新技术进行改革。与此同时，IDP的管理架构也将做出一定调整。未来两三年将是IDP向发展新阶段转型的关键时期，在技术和管理结构改革的过程中，我方应与合作方密切配合，推进项目顺利发展，同时也应积极提出我方自己的主张，在项目合作中发挥应有的作用。

（二）在文献展览中应用艺术创新

英国国家图书馆“丝路绿洲：古敦煌的众生”展虽然面积不大，但仍挤出一些空间，设置了艺术创新区域，比如谢晓泽的装置艺术、秦思源的声音艺术，都以实物展品或声音装置的形式，在《丝路绿洲：古敦煌的众生》展览中有所呈现。观众群体不光有对古籍和传统文化感兴趣的人士，也有对现代艺术感兴趣的人士，比如团组参观时偶遇在伦敦从事现代艺术的王潭女士，她便谈到现代艺术创作也可以从敦煌文献中汲取灵感。

将声音用于展览，是比较常见的形式，比如我馆各展厅的语音导览、甲骨文展厅的古代乐音展区等。这次展览的特别之处，在于与专门从事声音艺术的艺术家结合，把展厅中所用的声音提高到艺术高度，并且通过研讨会、社交媒体反复宣讲“声音艺术”的故事，这就为观众看展提供了另一个富有吸引力的角度。这种做法对我们有一定借鉴意义。

（三）先进分析检测技术可以为揭示敦煌文献信息提供科学有效的支撑

大英博物馆迭戈•坦布里尼博士所做报告《敦煌的纺织品与染料：英国博物馆科学研究概述》，介绍了大英博物馆的纺织品研究团队自2017年以来，重点开展其馆藏8世纪到10世纪敦煌纺织品的染料分析。他们使用了一系列技术，包括高效液相色谱-质谱法，来识别和比较不同来源的染料。通过此项技术，他们成功识别了所检测纺织物上95%的染色材料的分子结构，并明确推测出25种植物或动物染料来源。英图科研团队的相关探索为我馆今后开展古籍相关纺织品制作和染色工艺研究路径提供了有益的参考。

（四）中英两国敦煌文献修复的理念、修复工艺手法、工作管理模式正逐步趋于一致

在与英图文献修复人员的交流中团组发现，在使用的修复工具、设备，修复用纸的选配、补纸的染色、粘合剂的种类、文献的压平等方面，两国修复人员的做法基本上是一致的。这从一个侧面体现出我馆近年来在敦煌文献修复基本技术能力方面取得的显著发展。

但同时也看到，对比英图我馆在一些方面仍然存在差距，需要继续努力提高。较为明显的感受有两方面。一是英图文献修复人员在开展藏品实体修复的同时，也特别注重修复档案的制作和管理工作。据了解，英图修复人员每周专门抽出一天时间用于制作整理修复档案。这项工作虽然繁琐，但可以为不断丰富修复工作资料和推进修复工作科学化、规范化建设打下坚实基础。

二是文献修复室的设施建设。作为部处建制单位，英图修复中心为独立二层建筑，面积达3000余平米，宽敞明亮。上层为文献修复室，下层为分析检测实验室。修复室各方面均进行了专业的设计，布局科学合理，也便于维护管理。屋顶采光、房间布局、各种管路以至各个细节，均体现出高度的专业性和功能性。这些让团组看到了我馆文献修复室建设方面继续提升的方向。

(有所删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