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2月30日,国家图书馆(国家古籍保护中心)召开“古籍数字智慧应用与第十一次古籍数字资源联合发布座谈会”。本次发布是“策马迎春 阅享新年——国家图书馆2026年元旦、春节系列活动”之一,旨在深入学习贯彻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精神与习近平文化思想,践行习近平总书记给国图老专家回信精神,锚定文化强国战略目标,以实际行动学习贯彻即将施行的《全民阅读促进条例》。

美国哈佛大学哈佛燕京图书馆善本室原主任沈津应邀参加座谈会,以下是沈津发言稿视频及文本。
非常感谢国家古籍保护中心给我这么一个机会,让我能为国内的古籍保护尽一份心力。此次发布会我主要讲一点有关哈佛燕京图书馆的情况。
我眼中的哈佛燕京图书馆
哈佛燕京图书馆是美国哈佛大学图书馆系统中的一个东亚图书馆,整个图书馆系统由100多个图书馆组成。哈佛燕京图书馆也是欧美地区一座非常重要的学术殿堂。它成立于1928年,在近百年间,从一个很小的图书馆,成长为今天拥有150余万册藏书、较具规模的研究型图书馆。我对哈佛燕京图书馆的重要性也是逐步认识的。1986年至1987年,我在美国做访问学者,曾去过哈佛燕京图书馆4次,每次停留一个星期。后来,我根据了解和调查,写了一篇《哈佛燕京访书记》,文章两万四千字左右,分4期刊发在香港《明报月刊》。从1992年4月底至2011年2月底,我在哈佛燕京图书馆工作了18年,这让我对它的馆藏有了更多的知晓。

▲哈佛燕京图书馆外观
如果从藏书的数量和质量上来说,我认为,哈佛燕京图书馆的馆藏完全可以媲美于美国国会图书馆的中文典藏。美国国会图书馆是全世界最大的图书馆,也是美国的国家图书馆。我们就以古籍来说,众所周知,哈佛燕京图书馆的古籍善本有3800部,普通古籍约18000部。这是我那些年每周六在书库中一部一部翻看后得出的数字。这样的善本和普通古籍数量,在内地的大学图书馆中,或许只有北京大学图书馆可以超越;在公共图书馆中,除中国国家图书馆之外,仅上海、南京、浙江省馆比之多,其他省馆都不能望其项背。从质量上来看,在它所藏的1500部明代刻本中,不见于内地及中国台北、香港地区,美、欧、日等重要国家重要图书馆收藏的,即有188部(指藏书当中没有这种名目或不同版本者)。又如乾隆年间编《四库全书》时禁毁的明刻本,哈佛燕京即有70余种。此外还有其他难得的本子,精雕之帙比比皆是。所以我以为,哈佛燕京图书馆所藏中文古籍在欧美地区及东南亚地区的大学中是独占鳌头、首屈一指的。

哈佛燕京图书馆捐赠古籍数字资源发布
此次发布会涉及哈佛燕京图书馆在2025年捐赠给中国国家图书馆的第一批古籍数字资源693种,主要是子部及地方志为主,我们就来讲这两部分。
根据我的记录,哈佛燕京图书馆所藏子部古籍善本约780种。以其中小说类来说,有一些非常难得,主要是指国内800多家图书馆未有收藏,即《中国古籍善本书目》中未曾著录的,如明刻本《三国志史传》、清刻本《醒梦骈言》、清康熙刻本《吕祖全传》等约24种。稿本如丁日昌《砲录》、《北洋海军来远兵船管驾日记》等,都绝无仅有。抄本如2册《永乐大典》、铜活字印本《古今图书集成》等,也非常重要。传世的《古今图书集成》有13、14部,而哈佛燕京所藏是乾隆在重华宫里阅读的本子。


《文心雕龙》清乾隆五十六年刻本
据吴文津先生的统计,哈佛燕京图书馆馆藏方志为3858种(线装方志3241种),在欧美地区排名第二,仅次于美国国会图书馆。明刻方志十分难得,哈佛燕京藏32种,藏清乾隆及之前的方志有646种。在3000余种方志中,属山东、山西、陕西、河南、江苏、浙江者为多。如与中国国家图书馆所藏6066种(当年根据《中国地方志联合目录》核对得出,若不含1949年后的影印、胶卷、抄本,应为5000种)相比较,哈佛燕京所藏约为其64%;浙江省方志大约总数在600种,今浙江省图书馆藏有370余种,而哈佛燕京图书馆则为300种之多,有些是很难得的本子。

“学术公器”的“海归”之路
我在上海图书馆、香港中文大学图书馆、美国哈佛燕京图书馆等重要图书馆工作近60年,几乎都是在一线和古籍版本以及珍稀文献打交道。但是我总认为,哈佛燕京图书馆所秉承的是“学术乃天下之公器”的理念,这也是国内收藏文献资源丰厚的图书馆应具有的。公器,是共有之器。刘半农先生曾说过,“文字是一种表示思想感情的符号,是世界的公器”。也因此,我认为,无论是公家的图书馆,还是美国私立大学的东亚图书馆收藏的文献、图书资料等,都是“公器”,应该被研究者、被读者所利用。
由于这种“公器”的意识,当年哈佛燕京图书馆的馆长吴文津先生和郑炯文先生,就希望把收藏在哈佛燕京图书馆的比较重要的中国典籍揭示出来。因为那批善本,包括了宋元明清各时期的刻本、稿本、抄本、校本、版画、套印本、活字本等,其中有相当一部分善本非常难得,都是国内学者所不知晓的。1992年,我在哈佛燕京图书馆做访问学者,把1500部宋元明刻本写成了152万字的《美国哈佛大学哈佛燕京图书馆中文善本书志》,由上海辞书出版社出版。后来,我们又邀请了国内4位访问学者赴美,共同撰写哈佛燕京图书馆的清代善本书志,加上明代的版本,共400万字的《美国哈佛大学哈佛燕京图书馆藏中文善本书志》,由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并荣获中国政府出版奖。此外,我们还编就了一套《美国哈佛大学哈佛燕京图书馆藏中文善本汇刊》,包括宋元明刻本,收录的前提是国内所未收、有学术价值者。
国内对在海外学习之后回国报效的青年学子,称之为“海归”。由于哈佛燕京图书馆的善本书都不可能将原书回归国内,所以我们采用影印和撰写书志的方法将难得图书的内涵进行揭示,把影印的“汇刊”视作另外一种意义的回归,这样保存在海外的珍稀善本就可以“孤本不孤”,能够“化身千百”。
从2007年开始,国家古籍保护中心做了大量的工作,不仅扭转了古籍修复后继无人的局面,又在版本鉴定的人才培养上下了大功夫,同时也做了大量的海内外古籍调查的工作。国家图书馆(国家古籍保护中心)与哈佛燕京图书馆早在2009年就达成协议,对哈佛燕京图书馆收藏的中文善本以及齐如山专藏进行数字化,2015年又有进一步的合作。而这次的发布会是在以前的基础上又向前跨出了新的一大步。这种回归的方式也是古籍保护的一部分,同样,这也是国家古籍保护中心工作成果的一种体现。
视频剪辑:崔沐淼
文字整理:孙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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